第36章 脆桃儿
老者,小孩,散财的人,从街头铺子里偷走东西的贼,书店里读书的人。
而这些人无论做了什么,过得怎么样,最终都只有一个结局,是死亡。
空台始终将自己处在世界之外的境地,在观察到人终将死去的时候,疑心自己进了幻境。
每日都在想今天又有谁死去,死去的人是什么样的人,做了什么?是自愿死去,还是在迫切地想活下去的时候死去。
只是无论如何,台上空无一人,只余空台,人终将归为尘土。
郁悯讲过,这场彩带是话剧的一环,观众,是来参加狂欢送别的旁观者。
本来没有这一环节,只是韩霁和郁悯说能不能帮他庆祝温明月的演出顺利结束。
他担心时间不够赶不过来。
郁悯便想了这么一出,悲剧里贸然飘彩带不大合适,可若是庆祝往生,庆祝生命,那彩带就是合适的。
所以彩带在空台死亡的那一刻,飘然落下。
郁悯一直在后台等,话剧一结束,他就凑过去等人回来。
远处温明月是和方艾古一起过来的,郁悯笑着向前:“很完美。”
温明月松了口气,为顺利演出的《空台》,也为看台上的韩霁。
没有任何事故和意外出现。
天不放晴,也不意味着要下雨。
有可能是一场令人愉悦的初雪。
郁悯没有聚餐的习惯,结束演出后,便让韩霁带走了温明月。
海市在傍晚六点左右开始落雪,起初还当是毛毛细雨,直到温明月看见路灯下照射出来的雪花的形状,这才惊觉——真是在下雪。
出来散步前,韩霁给温明月戴上了帽子和口罩。
如今北部来的冷空气已经充斥全城,手露在外面会险些被冻僵。
温明月的眼睛被冷空气染红,在看到雪的时候停住脚步,微微仰头:“是在下雪吗?”
韩霁定睛看了下,点头说是:“天气预报没说要下雪。”
“不准。”
“嗯。”
海市的繁华与江城相媲美,还有两天圣诞节,街上四处都挂着红灯笼和彩结,大商场前圣诞树上的铃铛被风吹的叮当作响。
韩霁从自己口袋里把温明月的拿出来,再从自己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。
盒子里是一块手表,极简却奢华的定制手表。
韩霁将手表扣在明月的手腕上,因为是定制,所以刚刚好,很合适,不需要调节太多圈口。
“干什么?”温明月盯着自己腕骨上那块手表,“送我的?”
“嗯。”韩霁俯身在他鼻尖亲了一下,说,“庆祝明月演出顺利。”
“不是已经庆祝过了?”
韩霁挑眉,将温明月的手握在手心里把玩,“你知道?”
“哼。”温明月别开眼不去看他,伸出那只带着腕表的手去接空中的小雪,“郁导是很严谨的人,不会允许没有出现在彩排中的环节出现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温明月收回手,继续往前走,想起话剧落幕的时候,他抬起头来的第一时间看到的竟然是韩霁的眼睛。
台下座无虚席,可他猛然捕捉到韩霁的眼神时,是第一眼。
所以,那“而且”是,他从韩霁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切。
看到了自己。
余空台是余空台,温明月是温明月,余空台把自己当成局外人观察每个人的一生。
而温明月让自己沉浸其中。
人生,无非“人”和“生”两个字。
韩霁只是笑,没做其他解释,反手牵上温明月冰凉的手:“回酒店吧,今天冬至,晚上允许你不吃营养餐。”
酒店里准备了饺子,今日冬至,又下了雪,吃饺子最好不过。
说来或者没人信,饺子是韩霁自己包的,怕在海市包来不及。所以千里迢迢从江城带过来,只要在酒店煮熟就可以。
韩霁依旧住在顶层,温明月觉得他好像偏爱酒店的顶楼,以前他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也不知道。
不过,他也喜欢上了顶楼。
海市酒店的顶楼套房铺了地毯,有开阔的西式厨房,韩霁拿了饺子去厨房煮,温明月则跪坐在落地窗边。
那个地方有一张小圆桌,高度刚好与席地而坐的温明月适合。
回到酒店时,外头已经全黑,快要到来的圣诞节给整个城市铺上一层彩衣。
温明月手肘撑在桌面上,在韩霁身边,他感到无比的安心。
恍惚间,他才觉得,前二十二年,他不过是浮萍,渺小无所依,如今是一艘小船,有可停靠的港口,也有扬帆远航的舵手。
停靠或者起航,来去自如。
温明月鼓着腮帮子,腿曲成直角,跪在地毯上,往落地窗上吹了一口气很快窗上便氤氲出一团雾气,他往上面写下韩霁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