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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静得像早神游物外,不想,一下把她揪住。

乖乖写完,丹苓举起字帖,得意洋洋:“师姐你瞧,我写得不错吧?”

怀玉闻言不服,也举起自己的。卿芷笔杆轻敲两下桌面,方抬起豪尖,朱墨简单圈点,统统只算合格。两人暗自较上劲,背书时更咬文嚼字,末了非要争出个结果。

“师姐,我是不是你教过的,最聪明的学生?”

到底年幼,不过朝夕,便不怕她冷冰冰。不过也是身边有伴,壮了胆子。怀玉本还惧师姐性子疏冷,被丹苓一挑,也看过来。

卿芷默然,只道:“今天就到这里罢,不早了。”

最聪明学生。说者无意,听者有心。回来本就要舍许多,可到底,一切都因她而起,因她哗然,怎可能不去回想。那时少女亦这样大,好笨,好聪明,惹人心怜。孩子们都爱这样问,即便是自己少时,亦会为做首席拼劲。卿芷自认守约,于是这一句夸赞,既然是“最”,必然只有一个,那就再不能褒奖别人。

正要回去时,怀玉忽想起来:“大师姐,你这一趟西域之行,可有什么奇遇?”

卿芷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。

丹苓也追问上来:“听说那西域流落的宝物,堆起来比任何山都高;西域的宫殿,连地都是金子铺的!大师姐,你见到了么?是真是假?”

怀玉点头:“还有那西王母的青鸟,听闻就生在西域,等有缘人来,点化她去天庭……”

“该歇息了,明天再说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,打消赖皮心思,垂头丧气离开。

送走她们,回到屋内,又只剩火呼呼地喘息,烧出醺人的热。卿芷拿来信纸,就残墨提笔,慢慢写起来。夜里回起的温度又落下,细雪又开始落,风声反衬万籁阒寂。

信写完了。

卿芷将其包好,放在一边。她拿起剑,出门,站在屋前空地上,闭眼细听。再张眼,剑走轻灵,已是一剑刺出。飞雪陡然变向,似风都顺她心意,自乖张臣服,簌簌汇聚剑刃。

凌厉的风拂过白衣,她如一只白鹤,孤立于夜色。

极致的快与狠。

出剑快,不一定要招招致命。这样的杀意,她心知肚明,是从西域带出来的。要多少次出手,要多绝望,才能练就出来?分明已不在身边,她却想着她,一步步,更靠近了她。

有心时不觉,无心时处处。

自己教给她的决断,被反馈成一种宁为玉碎的、疯狂的狠戾。这之后藏着的,究竟多少血泪,多少不见光的岁月,蜿蜒成一条咸腥又温暖的河,好似羊水。她走入,流淌过的潮红温湿便将她们血艳艳地紧绕,是解不开的线,一条精神的脐带。少女曾几多渴望,沿它寻来,缩回她怀里。

强者之所以强,并非单一身蛮力,或奇门武功。要快,要准,亦要稳,所有窍门,皆指一颗能狠下的心。无论剜肉刮毒,生生划开腐烂伤口,还是撑过地狱般叁年,靖川都早做到。她再也不是那个柔弱的孩子了。

已然出师。

练完剑,天边一抹鱼肚白初露。蓝汪汪的风拂过露珠,将清寒带至发丝、肌肤,每一处都染透。微弱的光,照得女人面容几近剔透。

照那双深邃的眼,像有一串串冰棱,结在里面。

卿芷收了剑往后院走,打水沐浴。

没有另一个人,她的生活平淡无波,每天便是这样过着,不会有变化。

即使多两位师妹,也决不坏了规矩。

清水流过玉白身体,于细细脐眼汪起少许水泽。皂角洁去汗珠,沁出柔腻的香。她细密的睫毛沾了水,眨一眨,碎了。湿气席卷上眼眸,温润的黑珍珠般,点染晶莹细光。

世间总有些东西,譬如花,譬如美人,沾湿后,更有另种漂亮。

青丝如瀑滑落,黑白分明。

擦净水渍,披上衣衫。卿芷未着小衣,简单系好衣袍,本要去烘一烘湿润发丝,却一转,走入卧房,拿起一枚小小方盒。

咔嗒。

里面赫然是一对清透碧琉璃耳坠。

她对着镜,偏头,发丝垂落。微一乜眼,细环穿过耳垂,碧色便固定下来。另一侧,镜中人平静地望过来,时光模糊,如回到过去。那时未入道门,是位闺秀,要学点妆。娘亲见她出落得愈发动人,心里好欢喜,用篦子为她梳发,一丝一丝乌黑,流过指尖。她口中喃喃,芷儿往后,定是个漂亮的姑娘。谁若与你成婚,是几辈子福分……

一霎,万种风情,冷冷,勾人心魂。

成婚。

指尖微颤一下,偏了,扎在耳根,细细碎碎痛。卿芷调了调角度,终于戴好一对耳坠。

她起身去添柴火。

焰光吞没细柴,噼里啪啦爆出黄亮的响声。卿芷坐在炉前,秾丽火光照亮眼底,照得一颗颗细细的汗珠都泌出来,薄薄织了一层碎光。

她不畏寒,却还是想点起火。

仿佛藉此便能借来西域的暖意,与少女身上独有的馥郁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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